精彩试读
月子快结束的时候,我开始重新梳理所有证据。
不是哭,不是闹,也不是到处求人主持公道。
我只是把一切按时间顺序排好。
评优通知是什么时候下来的。
我爸妈又是什么时候当着亲戚的面说,谁拿上市级优秀教师,房子就给谁的孩子。
交易中心预约时间是什么时候。
那条新闻插播的时间点。
我被拖离大厅的视频。
我在车里录下的那段音频。
急诊接诊记录。
剖腹产抢救记录。
甚至连病房里我刚醒时,他们说过的每一句话,我都尽量回忆着记了下来。
这些东西单独看,都像碎片。
可一旦拼起来,就是一张完整的网。
一张他们亲手织出来,差点把我和孩子一起困死在里面的网。
有位做媒体内容的家长问我,能不能在征得我同意后,把这件事完整写出来。
他说现在外面的讨论很多,可真正完整的脉络,旁人未必看得明白。
我想了很久,最后还是答应了。
因为我忽然明白,如果这件事最后还是被归进“家务事”三个字里,那受伤的人永远只会是我。
几天后,那篇长文发了出来。
没有刻意煽情,也没有太多情绪化的字眼。
只是很平静地写,一个怀孕八个月的老师,怎么为了市级评优挺着肚子带高三冲刺班,怎么在房产交易中心被一条AI假视频扣上体罚学生的**,怎么在准备自证的时候被丈夫当众捂嘴拖离,怎么疼了一夜,最后早产进了抢救室。
文章最后,只写了一句。
“她拼命争来的,不是房子,是她孩子一个公平的起点。可她最信任的人,先一步把这个起点挪给了别人。”
文章发出去以后,**彻底炸了。
我手机里每天都有无数陌生消息涌进来。
有骂他们的,有心疼我的,也有很多女人在讲自己的故事。
讲那个从小被要求懂事的女儿。
讲那个总被要求体谅的妻子。
讲一个女人一旦显得能扛,就会被所有人默认她应该继续扛下去。
我看着那些消息,有几次忍不住红了眼。
原来被这样对待的人,不止我一个。
而我能做的,就是不要再让这种事继续发生在我和孩子身上。
**起来以后,周砚廷那边再也拖不住了。
单位的“暂停工作”很快变成了正式处理。
他负责的项目全部撤走,内部调查也开始了。
他来找过我两次。
第一次是在医院楼下。
他提着一袋婴儿用品,在楼下站了很久,最后只能让护工帮忙送上来。
我看了一眼,只留下孩子确实用得上的奶瓶和纸尿裤,其他的都让人退了回去。
第二次,是他托人带话,说想见我一面,好好谈谈。
我只回了一句。
“孩子的责任你可以履行,至于你这个人,我不见。”
乔蔓后来问我,会不会太绝。
我摇了摇头。
不是我太绝。
是我早就已经死过一次了。
在交易中心被他捂住嘴拖走的那一刻。
在车里疼得浑身发冷的那一夜。
在病床上听见他们说,要拿孩子来压我的那一刻。
我对这个男人的心,已经一层一层死干净了。
更大的进展,来自警方。
他们继续调取交易中心**,最终确认,那条视频不是随机插播,而是有人提前占用了权限,精准卡在过户窗口叫号前投放。
也就是说,这不是临时起意。
是一场提前踩过点、算好节奏、连我会怎么反应都想进去的局。
消息传出来后,我爸终于彻底垮了。
听说他那天在家里坐了一整晚,烟灰缸满了也没倒。
梁素萍还在旁边哭,说不能让房子出问题,说舟舟马上要用学位,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我劝住。
沈知暖更是急得团团转,怪所有人都没用,怪周砚廷办事太差,怪我一点情面都不顾。
她大概到现在都没想明白。
为什么以前那个再委屈都会忍、都会退的妹妹,这一次突然就不肯退了。
可我心里很清楚。
不是我突然变了。
是他们做得太绝,把我最后一点退路都堵死了。
后来有一天,乔蔓来看我,顺口提了一句。
“**最近总翻老照片。”
我怔了一下。
她说:“都是你小时候的,领奖的,比赛的,还有你考上市重点中学那次的合影。他看一张,就坐很久。”
我低头给孩子掖好小被子,没有接话。
那些照片我都记得。
小时候我每次拿了奖,都习惯先给我爸看。
他有时候会笑一笑,说一句不错。
我就会高兴很久。
可后来这样的高兴越来越少。
因为我慢慢发现,不管我做得多好,他都只是轻描淡写一句,应该的。
而沈知暖哪怕只考了及格,他都会夸她有进步。
我以前不是没难过过。
只是我总安慰自己,没关系,我自己争来的,也一样算数。
直到这次我才知道,在有些父亲眼里,懂事的女儿,就是天生该被让出去的那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