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试读
出院以后,我没有回和闻浩然一起住的房子。
我直接去了自己的工作室。
那里很小。
一张桌子,一张沙发床,一个矮柜,窗边堆着几箱旧稿和书。
以前我只是偶尔过去赶稿,忙得太晚时会在那里睡一晚。
闻浩然很少来。
他总嫌地方小,说待着压抑,让我早点退掉,别浪费钱。
可那天,我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,忽然觉得这里比任何地方都像家。
我把箱子推进去,关上门,靠着墙站了很久。
屋里很安静。
没有他的鞋,没有他的外套,没有他手机里永远响不停的消息提醒。
也没有那种明明住在一起,我却总像个随时准备替他收拾残局的工具的感觉。
我慢慢坐到地上,开始收拾东西。
翻到一件旧卫衣时,我动作停了一下。
那是很多年前,闻浩然送我的。
那时候账号刚有起色,他接了个小广告,拿到钱就拉着我去商场,说要给我买件像样一点的衣服。
我穿着那件卫衣站在镜子前时,他从后面抱住我,笑着说:
“以后你跟着我,不会再过苦日子。”
那天晚上,我高兴了很久。
可后来,我穿着那件卫衣在医院楼道里守夜,在地铁上改稿,在会议室外等客户。
我替他一点点把那些“以后”补完。
而他给我的承诺,最后只剩这一块旧布料。
我看了很久,才把它折好,压进最底下的箱子。
不是舍不得扔。
只是想提醒自己,以后别再信这种话了。
接下来的日子,我几乎把自己埋进了清算和准备里。
白天对接平台、合作方和律师。
晚上整理项目资料、签证材料,还有这些年积压下来的个人作品。
事情很多,也很杂。
可奇怪的是,我居然没有再像从前那样,在某个深夜突然崩溃。
大概是因为,这一次我不是在替别人补窟窿。
我是在替自己铺路。
整理旧稿时,我翻到了很多早年的东西。
最早给闻浩然写的那批短文,语气还有些青涩,却看得出很真。
还有我妈住院那几年,我偷偷记在备忘录里的那些碎片。
她疼的时候不肯喊,怕我担心。
我出去接电话,她总问我是不是在忙,让我别老守着她。
有一次我半夜在病房外改稿,困得靠着墙睡着了。
醒来时,肩上多了一件外套。
我那时还以为是闻浩然来了。
结果护士告诉我,他来拿了文件,很快就走了。
可我那时候,竟然还会替他解释。
说他忙,说他也是为了我们的未来。
现在回头想想,我大概从很早以前开始,就在替一个不值得的人圆谎。
翻到后来,我又看到一份被我搁置了很久的策划案。
那年有个内容比赛,我本来想投。
闻浩然知道后,只说了一句:
“先别分心,账号更需要你。”
于是我就把稿子收起来了。
现在它还安安静静躺在那里,首页上只有我自己的名字。
我看着那页纸,心口忽然有些酸。
原来不是我没有机会发光。
是我把能照亮自己的那一部分,全都借给了别人。
而国内那边,事情也没有随着直播结束而停下。
平台复核越查越深,合作方追责也越来越狠。
之前在团队里待过的人,开始一个个出来说话。
有人放了工作记录,证明那些核心文案一直是我在负责。
有人说,闻浩然根本没有他说的那么懂内容,很多稿子他连提纲都讲不清,只会把我的东西包装成自己的理解。
还有人说,林知妤进团队以后,最常做的不是写,而是学我说话的方式,学我拆结构的习惯。
网上慢慢开始有了新的说法。
他们说,我不是恶毒前任。
我是被男友和小青梅联手掏空,差点连名字都保不住的人。
这些声音传到我耳朵里时,我已经没什么波动了。
我不需要再靠别人相信我,来证明我自己。
比起这些,我更在意签证是不是批了,项目说明读到哪了,我接下来要写的东西够不够完整。
后来,签证下来了。
项目组寄来了正式材料。
平台也发来第二轮回复,初步确认多篇核心内容的原创归属在我,后续还会继续追溯商业收益。
收到那封邮件时,我一个人坐在工作室里。
窗外刚好下着雨。
雨点一下一下砸在玻璃上,我盯着屏幕,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。
原来离开闻浩然以后,我不是会完。
我是会一点点活回来。
启程那天,我提着箱子去机场。
车开到一个路口时,刚好经过我们以前住过的那片街区。
我下意识朝外看了一眼。
很巧。
闻浩然就站在路边。
他瘦了很多,胡子也没刮,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狼狈的疲惫。
林知妤站在他不远处,两个人像是刚吵完。
闻浩然伸手去拉她,她一下甩开。
我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,只看见林知妤脸上的怨气和急躁,再也没有当初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。
如果是从前,我大概会难受,会想知道他们到底走到了哪一步。
可那一刻,我只是安静看了几秒。
然后抬手,把车窗升了上去。
玻璃缓缓合拢,把他们彻底隔在外面。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我。
“小姐,直接去国际出发口是吗?”
我点头。
“对。”
车继续往前开。
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护照和登机信息,忽然觉得很轻。
不是因为终于赢了谁。
是因为我终于明白了,有些人和有些烂事,不需要我亲自收尾。
我只要离开,就已经是最好的答案。
飞机起飞前,周承给我发来一句。
一路顺风。
我回他:
谢谢。
停了停,我又补了一句。
也谢谢你那段录音。
他很快回过来。
别谢。
你本来就该赢。
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,最后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。
窗外跑道的灯一排排向后退。
机身开始滑行时,我闭上眼,手指轻轻按住胃的位置。
那里还是会偶尔疼。
可我知道,这一次,不是旧伤在提醒我回头。
是身体在告诉我。
我熬过去了。